冒进谏言,惹恼圣人,被贬东京留守。
玉其道:“我不想同鹿城公主做戏,是以……”
“我知。”李重珩道,“我是不愿你面临无法承担的结局。”
玉其护短,至情至性,这一点他深有体会。他不想有朝一日,她也体会到他面对宇文家那般的心境。
玉其彻底无话。
年轻的官员发现了他们,向玉其作揖,转而便把李重珩拉回席间。他说起修渠的事,连用什么砖,如何烧砖也大有学问。
玉其对这些事并不感兴趣,可又好奇他在地方这些时日到底干了什么,便默默听了下去。
闻意从背后接近:“燕王妃是不是特别崇拜他?”
玉其失笑:“何说此话?”
“你的眼睛不会骗人。”
“我是羡慕,天底下有那么多儿郎可以做的事情。”
“外头可是很辛苦的。”闻意蹙眉,“我就想一辈子待在西京,天底下的话本我都看不过来呢。”
李颂乐一会儿没见着人,找了过来,闻意说说笑笑同他走了。
玉其环顾四下,未免真的与崔伯元打照面,便向另一头去了。
江风习习,玉其听得窸窣的声音,回头望去。楼宇的灯火透过桂花树影,星星点点,一人中走来,愈发看得真切。
“王妃头疾方愈,不好受凉。”谢清原捧着披风来到她面前。
“我看你是多清净来了。”玉其睨他一眼,倒也将披风搭在了肩上。
夜里风大,掀起了披风,谢清原便牵起系带打了个结。他顾着手头的事,忽然闻到了淡香。分不清是桂花还是谁的香气,他呼吸一滞,退却一步:“明初失礼了。”
玉其笑他作态:“你一个崔氏门生,方才却不见你在令公跟前敬酒。你对崔氏怎就这般避讳了?”
谢清原解释:“圣人今晚好兴致,招我去御前题诗……”
“哦,得了圣恩,便不把这些个人放在眼里了。怪道明初……”
谢清原恼玉其说什么亲事,一下捂住了她嘴巴。
四目相对,皆是一怔。谢清原蓦地松开,披风绯红的系带拂过他手背,慌乱地翻飞。
玉其低头笑出声来:“我去过雁塔了。”
谢清原当即定在原地。
玉其手托下巴,倾身凑近瞧他。他动也不能动,只有垂眸:“五娘这是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玉其回身,颇为神气,“你这个年纪的郎君早该娶亲。只要不是崔氏,我都给你备礼。”
谢清原定定看着玉其,抿紧唇角:“五娘误会了。那不过是年少意气时,见同门都写诗赠都知娘子,为不落面子拙劣效仿罢了。”
“明初,明初兄!”林子那头响起同僚的声音,谢清明拎了拎神,迅速辞别玉其。
“你怎的上外头来了?今晚最精彩的你可是错过了,孟王傅醉书《春江花月夜》……”
听到孟王傅醉了,玉其远远跟在了后头。
李重珩扶着孟镜从楼里出来,让谢清原搭把手。
一行内官抬着御赐的步撵赶来,孟镜口中囫囵说着什么,似是推辞。李重珩连声应下,安抚着把人抬上步撵。
他转头打发人去找王妃,却循着谢清原的视线看见了跟来的玉其。
隔着人群,灯影阑珊。
玉其默默攥住了披风系带。
“王妃。”内官打着灯来迎,玉其急忙跟上他们。
步撵抬走了,看热闹的人散了,谢清原望着夜空那轮明月,怅有所失。
孟家的马车行驶在前,玉其坐着王府车驾一路来到孟宅。
祝娘下车瞧了情况,掀开车帘回禀:“大王进去照看片刻便来。听孟家娘子说,孟王傅鲜少这么醉呢,这还是在御前……”
玉其也有些忐忑,一双眼盼着,终于看见李重珩出了孟宅。她倏地放下车帘,抱着怀中的披风端坐起来。
只听李重珩吩咐回王府,人便出现在了跟前。
车驾缓缓驶出,李重珩道:“今晚圣人也在兴头上,不碍事的。”
玉其收拢了抱着披风的手,又听见他说:“老师平日寡言,却是个重情义的人。黄彦为我挡了议论,被贬出去,他也很感慨吧。”
“哦……”玉其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些,就见李重珩拽住了披风。
她抬眸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,披风在二人手里拉扯。颠簸之中,愈发使了力气。
远处的哨声中止了这场较量。
已过宵禁,金吾卫夜巡拦车,齐齐将他们包围。领头的司阶知道是燕王的车驾,非要掌灯一看究竟。
亲卫统领蔡酒寸步不让:“胆敢造次!”
祝娘急道:“大王,这可如何是好?”
李重珩捏了捏额角,已是很不耐烦的样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