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嘉言向她求婚时没打感情牌,四年过去,他的手段原来越圆融老练,谎言真心之间几乎没有界限,当他半跪在她身前恳求,神情语气无不真挚动人——公司最近遇上了麻烦,几个财务部职员离职时捅出了大娄子,现在红景实业、红景通讯包括红景电子都在接受审查,几个大股东觉得花董不在了,公司又出了事,不如趁机把它卖掉。小李董当时仍算是秀色可餐,仰着头看她时居然能找到一些李哥哥的影子:“小时,你爸爸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一个是你,另一个就是红景。我不跟你说空话,我半辈子都耗在这儿了,真的不想眼睁睁看着它转手他人,还是以这种几乎白送的价钱贱卖。你相信我一次,实在不行咱们再离嘛。”
她震惊于他的无耻,三十六岁,向二十二岁的她求婚?!他再老一点都能做她爸了好吧!小姑娘不情不愿的提出:“我投反对票不就行了吗?也不用结婚吧。”
李嘉言凭借娴熟的谈判话术,用一堆专业术语把她绕晕了,末了还欲擒故纵地摸了摸她的头:“毕竟是结婚,对你、对我都是天大的事儿,我知道突然说这些吓到你了,对不起。”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李嘉言不再自称叔叔。他风度翩翩、成熟稳重,释放魅力的同时不越雷池半步,半哄半骗地引着她秘密结婚,签下了所谓的“授权同意书”。她以为那是一次性的,等公司度过这次难关控制权会重新回到她的手上,毕竟‘花时’才是那386股份的合法持有者。她没想到的是他背着她弄来了一份精神疾病确诊书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不经过自己的情况下办成了这件事,总之花时这个人在法律意义上不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,她没有父母、没有成年子女或其他近亲,配偶是她唯一的监护人。股份不需要转到他的名下,因为她丧失了参与一切经济决策的能力。李嘉言从此一手遮天,而他的妻子、前ceo独女花时则成了落架凤凰,无人问津。
第2章
李嘉言做了个梦。
梦到某个燥热黏腻的夏日傍晚,尽管车里开着冷气,冰柜里摆满了酒水软饮,夕阳余晖和蔓延到地平线的汽车长龙还是使他焦躁万分,他不记得自己要去哪里,但他知道自己非常厌烦这种被吊在半空的感觉,进不能退不能,唯有无力等待。
司机小吴看出他脸色不好,悄悄点了一下音乐播放键,古雅优美的钢琴曲回荡在不大的空间里,妄图安抚他的情绪。
“还要多久才能到?”
快两个小时了,车子前进了不到二百米,小吴赔着笑脸顾左右而言他:“前面好像出了连环车祸,所以时间会稍微久一点,李总无聊的话可以看看杂志,车上还有象棋和扑克牌。”
废物,他懒得搭理他,干脆扭头望向窗外,大概是正巧赶上放学,路边不时晃过几个身穿西式校服的孩子,要么推着昂贵的山地自行车要么踩着涂鸦过的滑板,三三两两结伴而行。李嘉言隐约觉得那校服的样式有点眼熟,藏青色西服搭配灰色或米色的针织马甲,下面是同色同料的及膝百褶裙,正准备开口询问,小吴抢先一步笑了:“今天周五,国际学校也一起放学了,副总还不知道吧?花董女儿现在就在上这个学校,听说学费可贵了,一年要三十八万。”
三十八万……很不合时宜的,他突然回想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,教室永远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粉尘味,为了中午能吃饱饭,下课铃一响整个班级就像脱缰野马一样你推我搡、狂奔而出,唯恐落在后面,小舅家的表哥凑巧也是那所高中毕业,开学前他因为省下一笔校服费沾沾自喜了两个多礼拜。
人和人是一样的,人和人又完全不一样,世界真是奇妙。
喇叭声脚步声此起彼伏,小吴忽然惊呼:“咦?那是不是花董的女儿?”
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李嘉言看到少女头上的宝石樱桃发夹正在阳光下闪烁不停,那种浓郁深沉的红色一下子攫住了他的视线,反倒是她的脸孔模糊不清——也许是热的、也许是晒的,花时半垂着脑袋,一个人不知道憋着什么劲闷头冲在前面,红绿灯也不在乎,高高瘦瘦的男孩穿着同校的校服,拎着一只粉色书包紧随其后,他看到他拽住她说了几句话,花时的脸色渐渐缓和,又过了一会儿,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了。
小吴适时感叹:“青春啊……”
李嘉言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雪白,他有那么一瞬的失神,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,好在各类仪器冰冷的机械声及时拉回了理智,十分钟后于秘书匆匆赶来:“李总您醒了?今天已经周三了,您再不醒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……”
周三?护士扶着他慢慢坐起来,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被某种淡雅的室内香薰冲得很淡,李嘉言很快意识到这是红景投资的某间私立医院,一边听医生解释病情一边用指纹解锁手机。结婚后他的屏保始终是和花时的合照,所谓‘细节决定成败’,不论那个小女孩有多蠢,名义上她是他的妻子。
“心肌梗死?”
“是的,结合去年的体检报告来看,最近各项参数的浮动都比较大,初步推测诱因是加班过度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