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赵允郴有些为难,“就看伯父作何取舍?如今朝野内外,有多少眼睛盯着咱们,不好多动一步。”
这下赵闳也哑声了,这是由得弃卒保帅的前兆啊,“去少傅府,递个帖子,说我新得了一罐好茶,请他来品。”
陆九川来得很快,他似乎对赵闳的邀请并不意外。
待客的茶是顶好的武夷岩茶,陆九川端起来嗅了嗅茶香,才浅浅啜了一口,赞道:“好茶。茶香馥郁,煮茶的火候也恰到好处。”
赵闳看陆九川慢条斯理品茶的样子,心里的焦躁反而因此压下去些。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,哪怕这聪明人是把双刃剑。
“陆少傅是风雅之人。不过,老夫今日请少傅来,倒不全为品茶。”他放下茶杯,随意地叹口气,“陆少傅知道,我们在地方也有些生意,近来总有些磕绊,少傅见多识广,不知可有高见?”
陆九川放下手中的茶杯,双手搭在了膝盖上,“见多识广归见多识广,赵老得说出来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,我才好给你们一些意见。”抬起眼,目光那么无害又那么真切,“若是说过的一些话,因为莫名其妙的曲解或者过度解读,这个确实难解决——对与错也不掌握在说话的人身上,而在听话并传出去的人身上,是想把这个事与他撇开,还是尝试叫人别往深了想都有解决的办法,就看赵老需要什么了。”
赵闳眼皮一跳,陆九川此话确实句句在理,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处理的办法,只是要能不损一兵一卒解决问题,那才是赵闳的目的。
“少傅举重若轻,老夫佩服。”赵闳亲自提壶给陆九川续了茶,“那最好就是让这些话不再有证据,只是可惜老夫手下那些人多半……”
陆九川轻轻打断他,目光依旧静静落在茶水上,“那首诗写的不错,其实我也看过——“岂因风雨折,独木亦成林。”确实是写松的气节,可惜写的时间不巧,写的人也不巧,这么一传十十传百,再过一段时间还有没有原样都说不定了。”在赵闳愈发难看的脸色中,陆九川也不再多说,单刀直入,“一首诗本无定解,然若有人执意要与前些日子的风波勾连起来,便是现成的口实。”
要不是对方提醒,赵闳都差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。他们有个子弟在诗会上做了一首诗,本意是咏古松,也不算是太好的诗作,还是被编进当日诗会的籍册中供他人评鉴——好巧不巧,就是在同时,赵家开始接连出事。
这般风景再回看那一首诗,一些文人都说有了另一层意思,暗讽陛下打压世家过苛,赞赵家虽遭挫折犹自挺立呢。赵闳只能庆幸这样的说法还只是小范围传播,再过段时间等自己都知道了,怕是跳进黄河洗不清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赵闳,“此事可大可小。往小处说,是少年人不谙世事,文字欠斟酌;往大处说,便是心存怨望,借古非今,眼下还只是风月雅客之间的事,赵老不妨派人查查旧档,或许尚书台与少府署还有合用之人,他们那有只记功未擢升的年轻人。这件事不易动静过大,还得越快越好。”
话说都说到这份上,再明白不过。
因他这番话,赵闳后背惊出一层薄汗。
陆九川对朝廷各部的人员底细,怎么会熟悉到这种程度?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能编出来的。看惯此人往日站在朝堂上温润君子模样,底下究竟花了多少功夫,织了一张多大的信息网?
“少傅真是有心人。”赵闳撑起看似平常的脸色,不过这句话说得却有些艰涩。
陆九川朝他淡然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之前与靖远侯一起归置旧书时,闲来无事,与他们一起聊过罢了。赵老事忙,若无其他吩咐,在下就先告辞了。茶很好,多谢款待。”
说完他便不顾赵闳的挽留起身,施施然一礼,转身离去。
青衫背影迈出书房又穿过曲折的回廊,很快消失在了花木扶疏处,依旧那么从容,仿佛真的只是被赵闳请来喝了一杯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