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……”
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床上,像绽开的红梅,和艳红的床单融为一体。
他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,将脸埋在芸司遥的颈窝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……陪我睡会儿吧……”
芸司遥动了动,却被他抱得更紧。
“司遥,”玄溟闭着眼,长睫覆着一层浅淡的阴影,轻声道:“我不会做什么的……”
芸司遥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,他似乎是累极了,虚虚环着她的腰,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轻浅。
窗外的月色淌在玄溟苍白的侧脸上,映得他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。
芸司遥僵着身子等了许久,直到确认他的呼吸均匀,应是睡着了,才小心翼翼地、一寸一寸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。
玄溟的指腹还带着薄茧,松开时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衣料,像无意识的挽留。
芸司遥屏住呼吸,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。
这里是婚房,大红的囍字贴在窗棂上。
任务完成后,她有选择留下来和离开的权利。
离开,留下,全在她一念之间。
芸司遥是他的“佛”(完结上)
玄溟不是以前的玄溟了。
他阴沉,偏执,疯狂,为了寻她不惜花费几百年,将她“尸体”寻回。
系统将选择权交到了她手中,也明确的让她看到了玄溟的不同。
现在的玄溟,不是她以前认识的玄溟。
他们相遇不过短短一年,而现在,是百年后。
百年,足够彻底颠覆一个人,改变一个人。
系统:【您可以自行选择。】
它的面板还亮在眼前,「留下」与「离开」两个选项盈盈泛着光。
芸司遥暂时没有做下决定。
她指尖悬在面板上方,却在最后一瞬微微蜷起,收回了手。
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还是未知,她得先去看看,毕竟百年光阴不是弹指而过,这具身体也可能会有什么隐患也不一定……
芸司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。
房子应该重新装过,没有之前那么简陋。
芸司遥下了床,用妖力将拴住她的锁链打开,放轻脚步,确认玄溟没有醒来的意思,才推开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两侧的烛火没点着。
满室的红绸本该显得喜庆,却莫名有种阴冷诡异的气息。
这里已经过去了几百年,早已物是人非,山还是那个浮屠山,木屋也和现在的位置吻合。
这是她和玄溟的“婚房”。
除了玄溟,这一路,她居然没再碰见第二个人。
本该热闹的喜房里,没有宾客的喧闹,没有交错的笑语,只有红烛的火苗在跳动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芸司遥记得自己死前没了妖心,应该会变成凡人才对。
凡人寿终正寝,死亡,皮肉会慢慢干瘪、塌陷,最后化作枯骨。
她本是妖,身死之后连枯骨都留不住,散作天地间的尘埃。
可玄溟竟能将那些缥缈的骨灰一一寻回,令其再生,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。
几百年的时光,多少个日夜。
他费了多少心血,才拼凑出她现在的身体……
芸司遥深吸口气,朝着前面的正厅走,还没走多远,忽然闻到了一股纸浆味,有点像烧过的灰烬。
待她挪到正厅门口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纸上晃过许多人影,影子投在窗户纸上,看起来数量不少。
……有人?
既然有人,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?
芸司遥借着窗缝往里看,呼吸猛地一滞。
本该坐满宾客的桌椅上,竟挤满了纸扎人!
它们穿着褪色的服装,纸糊的脸白得瘆人,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方向,和她恰好对上。
“新婚……燕尔……”
“新婚燕尔……鸾凤和鸣……”
有的纸人手里还拿着纸做的酒杯,有的怀里抱着纸元宝。
芸司遥下意识想退,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门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