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蛮陷入漫长的停顿。
他长久地盯着房间里的水泥地面,不停地舔唇,他还是想不起来,那冗长的异域人名由什么字母组成。
于是蒋棠夏给出了精准的提示。
“好像是希腊神话里的俄耳浦斯。”蒋棠夏歪着脑袋,并不会给林蛮一种学识丰富的卖弄感。蒋棠夏还补充:“他是个歌手,吟游诗人。”
“对,是叫这个什么斯。”林蛮如释重负。
可这样文邹邹的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依旧别扭,林蛮尝试了几次,就还是用歌手代替。
林蛮说:“这个歌手的爱人坠入地狱。歌手很伤心,也跑去地狱,试图把死去的人带回去。”
蒋棠夏继续纠正:“冥间。”
“对。于是歌手去求冥间的王,用他擅长的歌曲打动了他。冥王答应了,但要求他在回去路上不能回头,不然他的爱人就回不到人间……”林蛮抖腿的频率越来越剧烈,从发梢掉落在裸露大腿肌肤上的水珠划落。
“居然是用了这个典故吗!”蒋棠夏很意外,也很欣喜。
蒋棠夏早就知道这一段是《我不回头》里的歌词。没错,就是林蛮参与《歌唱家》用的一首原创,并被当时的导师欧阳长磊批评得一无是处。
蒋棠夏替林蛮感到可惜:“我以为你是想表达对音乐梦想的坚持,哪怕有再多的磨难艰辛,也不会回头。”
“也可以这么理解吧,但写这几句词的时候,那个古希腊歌手的形象确实突然冒出来,又挥之不去。”林蛮皱着眉,语气里罕见带着暴躁的情绪。他很懊恼,不得不承认:“好吧,我写不出什么漂亮的、有文化的歌,我词穷啊,引经据典那一套我学不会,所以只能重复两遍不回头,我……”
林蛮拒绝认领,他重复地强调:“这不像是我写的歌曲。”
林蛮越说越沮丧,摇头叹息,一直低着头,越来越低,低到蒋棠夏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简直是个奇迹——蒋棠夏不知何时走下了床,蹲在了自己面前,还是那双纯良的黑眼睛,张口时就算吐出带毒的信子,林蛮也无法逃避。
蒋棠夏撩起林蛮肩上的毛巾,轻轻擦拭他的湿发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未有过的近。
蒋棠夏深吸了一口气,唇齿间全是林蛮干净又不干燥的味道,两人的气息胶着在一起。
蒋棠夏最后歪下脑袋,一侧脸颊差一点点就贴在林蛮还湿露露的大腿上。少年和这个老旧的出租屋格格不入,但他已经在这里了。
蒋棠夏很欣喜,也很雀跃,开心到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,虔诚的。
他眯着眼,心满意足地对林蛮说:“但这像是写给我的歌曲。”
第11章 家长会
“!lets总结。”
郝零深夜来电,一如既往爱夹杂些非常简单的英语单词,说话的语气也劲儿劲儿的,显得还挺较真。
“旁观者清,我是真的不理解,你怎么就被一个没学历没背景,一直打零工,攒点钱就去逐梦娱乐圈,逐失败了就继续打零工的黄毛迷得神魂颠倒,不知天地为何物。”
郝零哭笑不得:“他甚至连俄耳浦斯是谁都不知道!”
“他现在可没染头发!”蒋棠夏又是在自家的大床上,翻着滚儿跟郝零通电话。他一下子就坐起来了,郝零反问他,这是重点吗?
“反正……哎呀!”蒋棠夏还挺不服气,“你要是见了他,肯定也会多看两眼的,他的那一身肌肉可不是假的!”
蒋棠夏倒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,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出租屋里,他和林蛮肩并肩坐在床上。
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,就连吃饭用的椅子都只有那一张,这样简陋的环境也不适合把客人往家里带。林蛮也说,蒋棠夏是第一个来他住处的。
空调开了就要关门。林蛮先起身往门口起,都握住门把手了,想了想,还是只关了纱门。如果有人从外面经过,能依稀看到里面的林蛮虽然和来客坐得很近,但没什么肢体上的接触。路过的人就算看不清他们两个是同性,也能确定这两人是清清白白的。
而蒋棠夏并不知道林蛮的顾虑,只当是他想先通通风。
林蛮随后坐回到蒋棠夏身边,拿过了那本线装本。那几句词是林蛮写在某一天的记工录上的,他什么都送,皮革、鞋底、原料、配件……始发地和目的地遍布整个凤凰街道。那是忙碌的一天,所有货物的运输结算后加起来他当天的收入超过了一千,超负荷的劳动之余,林蛮在《歌唱家》上唱过的那首歌像幽灵,跟在单价和统计后面,又一次浮现在他的工作日常里。
“两年前我23岁。我四哥刚大学毕业,他是唯一一个来陪我去参加比赛的。当时他也觉得节目组说的有道理,我应该在海选的时候翻唱其中一个导师的成名曲,我以前在温州的酒吧经常唱,唱得很熟练,肯定还这首歌的胜算大一点。等入围了,再在下一轮唱原创的《我不回头》。”
林蛮说,他承认自己也没把握,万一又是一轮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