筋骨寸寸碎去,坏事件件做尽,万千人生生唾骂。
可盛凝玉看着看着,却觉得,在那个破败的华服下,蜷缩着的,还是一百五十年前,那个瘦弱的、伶仃的小姑娘。
她抬起手,想要拂去她脸上粘着脏污的发丝,可宁骄却偏过头躲避。
盛凝玉一顿,收回了手,慢慢道:“你……”
宁骄仰起头,发出一声冷笑,打断了盛凝玉的话。
“盛凝玉,你我之间深仇大恨,彼此心知肚明,不必惺惺作态——与你说话,我都觉得恶心!”
当即有长老怒喝:“罪人宁骄!你布下如此阴毒之阵,戕害生灵,如今竟还敢对剑尊大人出言不逊?!”
声如洪钟,裹挟着怒意与灵力,震得殿中似都为之一晃。
若非盛凝玉挡在她身前,宁骄早已再度被这灵力压下。
宁骄猛地抬起头。
她发丝凌乱,嘴角犹带血痕,一双眼却亮得骇人,直直刺向那发声的长老,竟无半分畏缩。
宁骄不看挡在她身前的盛凝玉,却仰起头看着殿内高选的夜明珠,嗤笑道:“我入门时,你口中的‘剑尊大人’都未来见我。”
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“后来,我却因你们剑尊大人的‘明月’二字,得了‘皎皎’之名。”
她是明月,高高在上,悬于九天之中。
而她,就只
配叫“皎”,做她身旁的一点余晖。
“……所以后来她死了!大快人心!大快人心!”宁骄踉踉跄跄的起身,仰起脖子。
她看着烈火熊熊的上空,听着殿外怨鬼的惨叫哭啸,竟是发出了快慰的大笑。
宁骄不理她,盛凝玉却要问。
盛凝玉指诀翻飞,瞬息间以灵力勾连四方残存地脉,布下一道流转着淡金符文的光幕,将宁骄与自己笼在其中。
阵成刹那,外界烈焰与喧嚣如潮水般退去,只余一片模糊的虚影,和绝对寂静。
盛凝玉这才抬眼,目光扫过阵外众人,声音不高,却带着沉静的威压:“是谁伤的她?”
艳无容撩起眼皮:“我,剑尊大人要如何。”
盛凝玉心中有所猜测,神色平静,迎上艳无容锐利的目光:“并无他意。只是她眼下心绪已乱,若再受刺激,恐于破阵无益。”
话及此处,盛凝玉稍顿,语气从容:“若前辈愿信我一次,容我布下一道‘绝影阵’,暂且隔开外界纷扰,或能更快问出阵法关窍。如此,你我也好早些离开这片火海。”
其余人讷讷不敢言。
这破解之法不就在眼前?杀了布阵之人,谁都可以出去。
哪怕留下宁骄在此,他们人多势众,不怕问不出来。
可剑尊偏要搭绝影阵……
竟是不仅留她性命,更要给她尊严体面。
艳无容盯着盛凝玉看了片刻,手中诛晦剑微微一沉,终是冷哼一声。
“剑尊大人,当断则断。”
盛凝玉脚步顿了顿,侧过头,对着凤潇声微微颔首。
“很快。”
……
绝影阵中。
宁骄已许久未曾这样畅快的笑过了,以至于笑完后,嗓音都变得沙哑。
见盛凝玉再度出现,她哑着嗓子道:“盛凝玉,你记起来了么?你全都想起来了是不是?”
无需盛凝玉回答,宁骄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,便已经知晓了答案。
她全都想起来了。
“你的未婚夫是这样肤浅,我不过是三言两语的挑拨,他便与我合作,将你困于死局之中!”
她想起她是怎样的恶毒,想起她出身是怎样的低贱,想起她的手段有多么的卑劣。
“盛凝玉!你以为你心心念念的师门是什么好东西么?”
她全都想起来了。
“大师兄心中自有所爱,早已抛下师门;二师兄看着温润尔雅,可他心思叵测,身份更是低贱!至于你那小师弟……哈,央修竹为人古板,根本撑不起剑阁偌大门楣——!”宁骄畅快的说出了压抑在心中许久的话,喘着粗气道,“就连你的好师尊当年,也不过是对我们母女心怀愧疚!”
她再也不会,轻笑着把玩她的头发,挑着眉拖长语调叫她“师妹”,叫她“皎皎”了。
这样很好。
宁骄想。
她最恨的就是“宁皎皎”这个名字。
“所以啊,在你死后,我片刻都没有在剑阁逗留!我改了名字,我不要做‘皎皎’,我不要做你的替身,我要做宁骄!我要做骄阳!我要活得比你们所有人都灿烂百倍!我——”
“错了。”
盛凝玉看着她,静静道:“你的顺序错了。”
宁骄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,她仰着头,眼中满是血气,一字一顿道:“你说什么?”
盛凝玉摩挲着腰侧剑柄。
她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情,只觉得混混沌沌

